Monday, 08.03.2010 22:00
【西班牙男孩】
原藉西班牙,在波多黎各長大;他說我還有三年便三十,啊,那比我小十歲。我稱他為西班牙男孩。
第一天朋友帶他來逛田,他穿淺男色的牛仔褲,右邊膝蓋位置破一個大洞,好像努力地表示出他絕對樂意做田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走到田已見他在,笑咪咪帶我看他翻了的一列地,種了個多月的紅蘿蔔全部沒頭沒腦給淹沒,泥土中還浮着幾條晃忽的苗,我蹲在一旁鼻都酸了,差不多想挖一個洞把自己種下去。他狂說對不起,會把紅蘿蔔種回給我。我說,你把苗都清理掉,我不能看到,一條也不能,唉。他繼續道歉。
第三天工作了一個早上,我在棚架內喊他過來拿一點種籽,他在田中,卻不見人。後來他在蕉樹後面走出來,我說,你……不要在田裏小便。他有點尷尬地說那……這施肥……不是對植物也好嗎。我說,不是,在我的田不是。下次用我家的廁所好了。
後來,他分別在不同的日子帶來:塑膠小動物、三顆骰子、一瓶在西貢收集到的牛屎、果核(牛油果、芒果、熱情果、木瓜)、黑沙、雞蛋盒、廚餘、ylang ylang香油。
一天,我們一起從房子走到田,他走在前面,哼起藍精靈的「啦,啦,啦啦,啦,啦」,我說你怎麼知道這個?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我自已一個人早上快活地迎着帶草香的風走這條路時,就是會哼這個。我想說,撞鬼囉,但沒有說出口。他說藍精靈,小朋友都會看過。是嗎?波多黎各也有嗎?有啦。那麼是說西班牙語的囉。那當然啦。啊。但我腦仍然是「撞鬼囉」一直在轉。當他嘻笑問道那你覺得美芝有沒有跟精靈爸爸……我便不得不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又一天,他興致勃勃地拿來一小瓶香油,熱烈地介紹那是樹呀長很長的鮮艷黃花花瓣幼長帶濃郁香氣做成的香油,啊,是嗎?來,嗅一嗅。嗯。那差不多是帶着厚重慾望的香甜。他一直笑咪咪的說是呀是呀。有甚麼特別作用嗎?那麼甜的香氣。他說You can get any guys on bed. 吓。I don’t need anything to get any guys on bed 喎。 這應該是我倆最接近性的話題了。
一天在房子中,我們喝水稍作休息,話與話間,他突然整個人躺在如常憂憂地伏在地上的大妹旁邊,輕抱着他喃喃地說起甚麼來。我望着他們,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望着,心好像給輕輕的揉了一下。
及後的每個早上,他都會在田出現,有時比我更早,有時工作到太陽溜過頭頂也不肯放下鋤頭。他對除草沒多大興趣,比較喜歡揮鋤頭。給蕃茄起棚,我們一起去海邊拾松樹枝。每次大風之後,都有不少樹枝折繼,擱在樹上或掉下來,我總會貪心地想要那些懸在無法觸及但又好像可能可以拿到的。怎麼啦?嗯,那邊那條,你看。然後他便攀爬起來,像一隻動物,愉快到接近危險的爬。我以為看到Tom Sawyer。
在忽暖忽冷的初春,工作了一個早上,雨悶着不下來,太陽在雲後躍躍欲出,我走到海邊見水很清,很想游一下。問他要不要一起來,於是,便一起去。湧着小腿的水冷近冰,要麼走回岸上,要麼雙手舉於頭上彎身入水。手腳只能不停不停不停撥動,凍至呼吸都差不多僵固,繼續游游游。仰浮休息一會喘口氣,上岸,才發現他爬上了大岩石上,漂亮地坐着。
他總是會突然讓我覺得我要很珍惜這個人。
到後來,我們有沒有拖手、親吻或做愛,都跟他曾經是一個漂亮率真的人無關了。
Friday, 12.02.2010 00:54
【野花】
當我探問土地
上面的生命
狗在田裏行走
旁邊是蝴蝶漫游
菜芯開的花紛黃
忍不住揮手 跟狗
眼睛瞇着陽光
耳朵拖曳風
一隻鳥影在面上掠過
狗沒理睬我
種田的人借地寫詩
你坐在城的半山喊
發展就是道路真理和信仰
我行走田間 堅定地
成就詩人的幻想
15.01.2010
Tuesday, 19.01.2010 01:21
【蛻變】
當你決定出席,當你第一次聽到自己喊口號的聲音;當你自動和人群一起走上馬路,沒有誰個做帶領,但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當你見到帶着怒氣的警員列陣面前並決定在馬路上坐下來;時鐘正式撥動,一個新生的你終於在黑暗的泥土中抽出嫩綠的芽。
我們都害怕、我們都脆弱,我們像一隻雞蛋,村上春樹說,面對一道牆。我不明白。我如何能明白一道牆?我只知道牆總有縫隙,那是不義藏匿之處,我們把不義都逐一挑出來,牆自然會崩塌。
一個又一個星期,一天又一天,每次都在做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事。在還沒想到可以怎樣的時候,我們謹記着:我們不想繼續這樣。一次比一次更深入問題的根源,起初是菜園村要求不遷不拆,然後發現興建高鐵(或其他政府政策)的咨詢不足(或蒙混),後來體驗到扭曲畸形的議會如何支配了整個社會向有權勢的人傾斜。
我們一次比一次着急,但我們也必須承認自己的緩慢。在習以為常的生活環境中,有我們看膩了還是會看的主流傳媒,有我們從來不會認真細聽的立法會會議,有我們安逸到差不多與這個社會的未來發展完全無關的生活,有我們面對政府大財團的永恆無奈,有我們掛在口邊一定用得着的「就係咁o架啦」。我們動容、學習、討論、加入,再多花些時間,我們甚至終於理通了為甚麼家住的屋邨樓下只見連鎖店,日常生活開支被迫增加;為甚麼即使有萬元一呎的樓,曾蔭權仍會說「暫時未看到失調的情況」;為甚麼重建的地區最後都是商場、酒店、屏風樓;為甚麼「為藍天打氣」真的就只是喊句口號打打氣,或者在沙螺洞建一個骨灰庵是一個環保計劃。
當我們希望參與這個城市的規劃,當我們希望有更人性的生活方式,當我們感覺到與人接觸的重要性,當我們蛻變。
蛻變不是一個奇蹟,而是一個過程,我們必須緊記,不要讓習慣和惰性拉我們回蛹內。由點滴的改變我們得到力量,由我們點滴的改變,力量將傳遞開去。
* * *
那夜我一個人在凌晨二時許離開皇后像廣場,走到離島碼頭等船回家。我一直低着頭走,這樣眼淚比較好滴下來。心裏很難過,我不明白,如果這樣都不能,究竟要怎樣才可叫政府正視我們,而不是核突地逃避、斷章地抹黑。經過行人隧道,就是天星、皇后,警車塞滿了馬路。整段路都很靜,在沒有人的海邊碼頭,我坐下來。
然後,竟然隱約聽到人民之歌一下一下盪來。
城市的心臟起動了,如果能好好靜下來,還是能夠聽到的。
Tuesday, 12.01.2010 22:39
【同學仔】
你們在哪裏?
很久沒有見面了,我一直不時都會想起你們,那些一個星期五天都不得不見面的日子,我們說笑抄功課吃飯打波聊天,上課是最最最次要的事。
我們有多久沒聊天了?
上一次飯局,大家在傳手機裏自己孩子的照片,我跟其中一個你們的孩子玩iphone的遊戲,同時在想,真好,你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並且看來都是幸福的。擁有住屋、婚姻、工作加一點股票投資或多養一輛汽車,在這城近乎完滿地生活。我沒有你們的勇氣計劃二十年的人生供一所房子,我總是太多疑慮;我沒有你們的耐力及智慧,我總是捱不住辦公室的生活。
以前我們聊甚麼呢?同學老師家人、就學友誼戀愛,如果有聊過關於政治的,只有六四的時候吧。那時候,其實聊了甚麼?在一面倒的情況下,大伙兒不過一起舒解心裏的驚震、不明與悲傷。我們不聊政治。政治是大人的玩意,一種遊戲,鬥醒目或說狡猾,贏或輸的都不見得就是好人。政治中好像沒有好人,只有聰明或蠢人。而我們都是好人,善良的人。
你們務實地生活,畢業進修工作,拍拖結婚生孩子,有時旅游消費一下,說得上是穩定社會的中堅份子。我如果要跟你們聊聊近日參與反對興建高鐵的事情,你們也不至於會說我「為反對而反對」。你們明白也見証過很多政府的政策,如何包庇大商家犧牲小市民;或政府如何將市民辛勤累積下來的東西據為自己的功業,例如各界運動員的戰績;又把很多區先弄死(小市民的生計)再活化(給大財團建豪宅商場),你們會覺得這樣沒有影響到安逸的生活,但長此下去,你們的孩子呢?他們的成長將會如何?如果生活最後只得一個選擇,經濟經濟經濟,那他們現在最喜歡的畫畫、音樂、跳舞、勞作活動,難道就要像我們的年代一句「興趣啫」就抹煞掉?你們也看過孩子上學前最天真的笑臉,而政府遲遲不肯實行小班教學或增加大學學額,反而花669億(最少)建一條明顯破壞環境、毀人家園(另最少二十項漠視民生的惡)的高鐵?
同學仔,我知道你們為工作和家庭都已經忙到癲,但如果能夠安排得到,這個星期四至六(17-19日),任何時間都好,你們都可以到立法會外為斷食的朋友打氣,或者星期五放工後帶小朋友一道來逛逛,讓他們知道這城有很多人是在努力爭取,建立一個更有人性和多元化的地方,讓更年輕的人長大和生活,也讓所有市民能活在一個更公平的社會。
更多資料:
.高鐵撥款萬萬不能批 紀曉風 1月12日信報
.繼續為我們拉個水落石出 吳志森 1月12日明報
.高鐵睇真啲之二:曾蔭權的專權方案 1月12日 蘋果日報
.高鐵戰訊:八十後斷食120小時 ‧ 大專苦行開始 ‧ 星期四開始文化營 朱凱迪 (文章後段有二十個反高鐵撥款的理由,清晰易明。)
Thursday, 07.01.2010 22:29
【年輕人】
前幾年,跟朋友聊起工作上合作的人,說過七字頭之後的年輕人,都「好唔掂」,叫人抓狂。簡單說,我們都遇過沒常識、沒禮貌、被動、抽離、慢,那些年輕人,我們說。
後來我工作上又遇上幾個,年輕人,勤力、好學、有條理、投入工作;也有幾個假面到不行,每天上班只做一件事-好好的拍老闆馬屁,都是年輕人。
我們是怎樣對別人作出評價,反映出我們重視甚麼。
正如曾俊華以一代代人的推進方式思考,「上幾代港人只要生活安穩可以上樓上車就滿足,新一代關注的卻可能是物業會所有甚麼設施、泳池有多大、私隱度是否足夠等等」,因為他只看到自己周邊的人的生活,他的朋友他的子女,考量的可能就是他所說的,所以他甚至不會明白,對於年輕人來說,在香港買一個居住的地方,根本是天方夜譚的事。曾俊華沒有想過,如果有人不想做地產商的奴隸,不想白白花掉最有力氣和精神的歲月被僱主剝削,然後學會剝削新入職更年輕的人;如果有人看穿了高、快、大、多並不是他們追求的美好;如果有人發現這個他們出生的地方,正邁向一個他們無法生活的方向發展。
曾俊華他不明,並只可以使出「循循善誘」的招數,說「只要他們能夠好好裝備自己,加上國家經濟高速發展帶來的機遇,他們是不用擔心日後沒有『上流』的機會」,他沒有想過,他所謂的「上流」根本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想追求的。問題是這城已經變成「不上流便下流」,你不自我增值爬爬爬,就是你沒準備好,以他們的價值觀,讀個碩士博士考多幾個試幾個牌,証明你是一個忠心的打工仔。那麼生活呢?甚麼生活?有工作便有消費便有生活。這城只有一個選擇,向上流。這是曾俊華及一些已經在流之上的人的價值觀,他們以為每個人都應該一樣,不入流是沒有與時並進。
現在因為不同的議題,以不同的方法,走出來反對這種單一價值的人,很多的人,包括我自己。這樣,我不再說你們年輕人,你們是誰是甚麼年生幾多歲都好,在這些日子衝也好苦行也好,那力量感染了我。我深深地相信,這股力量正在帶領這個社會,讓這城能夠容納更多對生活有不同選擇的人。
Monday, 04.01.2010 00:32
【衝】
在當前的社會運動上,應該有人開始認得他們,比較衝的一伙八十後,是的,也有些八十後是比較不衝的,他們都來了要為自己說話。
我不做時事評論,我不要分析這比較衝的一伙八十後為何終於爆發或者蒲頭,也不想以老野的口吻長篇讚揚他們的創意、勇氣和力量然後又「但是/只不過」一番,或者說那些親子樂一般的支持你啊加油呀的油膩話。他們自有想法和見解,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應當這樣,同時我想只有加入跟他們一起衝才是唯一的支持吧。他們所做的,正是知其不可為而為知,就是突破慣常的邏輯和悶局,要是讓你感到擔心或嫌惡,那你不妨細細聲問一問,自己又做過了甚麼呢?
你們都要好好保重,走得更遠。
Friday, 01.01.2010 00:52
【年復年】
曾經在一個青少年中心工作,一晚當夜班,跟一個高個子同事在中心的閘外抽煙,不免聊幾句。他帶點感慨地說,唉我二十七了,總得想想之後要怎樣。後來大家都離開了那人事紛擾的青少年中心,我們再碰見時在一個他負責策劃的畫展,也只是打個最簡單的招呼。我不知二十七歲是一個怎樣的關口,但我一直記着那一個片段。或者因為二十七一直是我喜歡的號碼。
在那一個抽煙的夜晚之前或之後,我都沒有很認真興起要好好想一想的念頭。那彷彿是一個要下甚麼重大決定的念頭,例如結婚、買樓、生育,或者當一個公務員、瞓身抄股票,又或者出家修道,還是死去。沒有,我都沒有想過這些,而二十七就過了,明年三十七。我覺得我過得好好的,當事情到來時作決定,留心自己喜歡和不喜歡的、覺得對和不對的,坦然作決定並行進。這樣,好像無論何時突然要離去,都可安心。
Sunday, 20.12.2009 21:50
【日子】
差不多一個月沒寫,我做了甚麼呢?
.避寒
雖然說已經快沒有冬天了,但其實風厲害的日子還是蠻冷的。每天坐下來的時候就猛灌暖水、吃妹妹造的甜點、吃無花果乾、抽煙、抹鼻水,以及睡八至九小時。
.換裳
把妹妹的曲奇網站更新了一點。
.新裝
開了一個新計劃,《種牛》。因為不是勤快的人,因為肩膀酸痛,也因為只是一廂情願的事,只想默默地做一遍就好了。
.耕作
可能去年怕了狗虱仔(黑芝麻一樣的蟲,專吃十字花科的農作,跟狗沒有關係),完全沒種過菜芯、白菜。今年灑了一點菜芯種籽,竟然長得四四正正,開心到不得了!早下的椰菜也長得飽滿,反而上年稱王的紅蘿蔔,很多都給螞蟻吃掉。每天在田的時間最愉快,有陽光的日子忙着低頭跟土地打交道,忽然一個影掠過,抬頭見大鷹悠悠飛越,呼一口氣,跟在不遠裝出非常專注於無事的大妹揮手,並覺得他明白我的快樂。
.追劇
最後一季的House和Monk,而Monk已經結局了。House的節奏和拍攝都以引領觀眾的方式製作,不怕你唔明,因為唔明的觀眾自然會放棄,會追看會因為它爽快並且嘗新而看得痛快。Monk的故事和拍攝其實一般,但主角Tony Shalhoub讓你覺得Adrian Monk是一個真實的人,並想知道他將要怎麼樣。House和Monk的主角都陰鬱和叛道,叫不太喜歡正常世界的我看得起勁。日劇我看Real Clothes,Untouchable和不毛地帶,一星期一次還可以,同時為港劇的難看感到無奈,因為一星期出五集,怎麼能夠不囉唆拖沓。
.CW及其他
如果你知道CW是facebook其中一個遊戲,我祝你早日覺得煩厭,不用再為過時沒上的菜上面縈繞的蒼蠅而沮喪。此外,我高興地宣佈田和餐廳我都不玩了,不用再送我禮物,yeah!
.玩物
之前從日本帶回一只杯裝清酒(カップ酒)的杯,用作平日飲水。本來是買了兩隻不同款式,一隻是有粉紅色小花,另一隻是帶回來的小藍花。那天跟旅店夫婦一起去看煙花前,在超級市場買的,本想大家一起喝了,我就可以把杯拿走。怎知道他們帶了一瓶大的大家分喝,粉紅色小花杯清酒自此沒有再見到。然後,隔了很多個月,天氣冷了,十分掛念可以兩個人慢酌一杯清酒的晚上。想知道這些便宜漂亮又實用並且可以喝的酒杯,到這裏,我花了整個晚上在裏面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