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愛情的愛情故事 III】
當他說「我不會傷害你」的時候,是不是暗示了:話語一旦被感官淹沒,就再沒有相信的依靠。
話語如此輕薄。
說「愛」。說「要」。說「來」。
然而小腹的抽搐還是幅射至全身的皮膚。
如果說是因為相信所以顫動,不,那不是說給腦袋分析的話語,那是說給身體,希望挑起慾望的話,不存在信任,也沒有可以相信的成份。
慾望-想像-慾望-...,以迴旋的方法遞增或渾化再變易。
他不會說「你會安全」,如何想像安全?沒有事情及生最是安全,但事情正在發生,所以他說「我不會傷害你」。他以為這是一句安慰的話,可以排譴不安,然而各式各樣被傷害的畫面給他的話提醒了,紛沓閃現,即使「不會」企圖將恐懼反覆壓下,卻又如浮出海面上的鯊魚鰭,曳然下沉還是會以不被看見的方式存在。想像中的恐懼,在慾望的海,話語沉潛其中,不過是一個又一個浮昇一會兒便爆破的氣泡。
「愛嗎?」「要嗎?」「來嗎?」。
身體作出的答案,如果另一個身體沒能接收得到,究竟要如何傳譯成話語?顫動的吟唸、抽搐時的哼唧,沒有語言沒有話語沒有字,激烈抖動的空氣由小腹衝着喉頭把握了節奏從鼻孔呼噴,帶着慾望的甜味,低沈而肯定。要是他聽得懂。每一口氣,都是恐懼與慾望的拉鋸,各自膨脹。耳朵等待的不是語言,而是切實的觸碰,唇或舌頭或手的滑過,便能引發最熾熱的震盪。
最後的浪潮襲來,他猶如遇溺般緊緊抱住,一個同樣慌惶的身體,以為浮昇卻一同下沉。「我不會傷害你」,他不過要以你來救活自己。額牢牢抵住你的臉頰,並呼了一口濃重的氣。兩個身體瞬間各自收束成黑洞的兩端,空氣中只剩下隱約吹過午後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