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28.08.2006 00:34
【笑臉】
一天晚上,我看見很多人,他們多麼真實,都在笑。全部都穿戴緊慎,黑、白、灰色的套裝,來這個他們公司新發售的樓盤,喝最無味的雞尾酒、看最浮誇的流行歌劇、吃最門面的酒店西餐到會、交換最健忘的名片。
我負責安排兩個模特兒,在場地的入口處作招待。她們需要穿那令人尷尬的旗袍,說她們在這裏總會通行的英語,招待全是說廣東話的人。我很想問年輕的女郎,這是不是工作中最無聊的一項,站着--伸出手--微笑着說welcome。還有酒店派來的待應,他們中都沒有年輕人,對的,年輕人不會在這種地方給消磨;但這些中年的待應們,他們是多麼真實,在他們打起的精神背後,我見到最接近城市的面孔,他們交換輕省的不滿,努力微笑總怕會得罪誰。把手抬成L形,手指出盡力平衡着水酒,遞到跟他們年紀相約的賓客前讓他們選擇,還要恭敬的用另一隻手遞上紙巾。他們都穿拘謹的恤衫西褲,他們都在工作,他們各自都在想甚麼?
我幫忙着,只要一切順利就好,但我仍留意着那些賓客的笑容,在努力說好好好。他們是以年月的時間,換來這樣的職位吧,他們也有家庭吧,但他們的家人未必見過這種笑容吧。一所公司的人,製造一個浮泛的境緻,由另外一些人承接放大,城市已然形成宏大的虛妄景象。就像樓盤中的房子,三千多呎,但沒有丁點讓人舒適的感覺,只有拘緊,讓人覺得放聲說話也是冒犯。
賓客就座,我便在臨時的廚房吃他們也正吃着的餐,但其實我覺得這樣不好。我不想待應們待我如那些賓客一樣,我也不渴求那些過份別緻過份濃郁的味道,我知道浮誇的(不)真實,我見識那些笑容的輕浮。協助泡製一晚虛榮,喝橙汁、Perrier、紅白酒,吃酒店的西餐到會,找兩個人在空置的樓房露台唱歌劇,真想死。但他們都喜歡這些,覺得高級了、上流了,嘻嘻笑。
這樣的晚上,在一個新的豪華樓盤中,我看到這城的虛浮,而我是幫凶,真實地虛浮至極。
Monday, 28.08.2006 00:23
【早上】
上班乘小巴,紅色那種,絕對「司機化」。小巴上試過看見全是小狗的海報,也有放一個迷你雪櫃;Beyond或者881的在晴朗的一天出發,也有全程電話對話。這些小節都影響着行駛的速度和節奏,還有乘客的情緒。
這天乘的一輛小巴,是「電話型」,車上的我們都跟司機在一起,追蹤着叫阿榮的另一輛小巴:過了七仔啦,啊,是嗎?嘩,真係見唔到佢喎,影都無…。
後來有乘客喊落車,司機回過神來問:咩話?山市街定荷蘭街?
乘客(有點忟憎):百佳呀!
此是為美好一天的開始。
Wednesday, 23.08.2006 00:59
【奇譚】
「即使我剛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也說不出口,我認為過多的言語只會破壞了愛的機能......假使你告訴一隻鹿說你對牠亳無惡意,牠只會擺擺尾巴,一溜煙即不見了。多說無益,愛並非像有些混帳詩人所描述的那樣;愛有牙齒,會咬人,而這種傷口永遠也無法癒合,沒有任何言語可以使愛的傷口癒合,可笑的是,恰好相反,若是傷口乾了,言語文字也隨之枯死。(Love has teeth, they bite, the wounds never close. No words, no combination of words can close those lovebites. It’s the other way around, that’s the joke. If the wounds dry up, the words die with them. )」--《四季奇譚–總要找到你》史提芬.京(Different Seasons–The Body, Stephen King),19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