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01.10.2008 09:47
【家狗】
大妹姐的兩條後腿相繼軟掉,我完全不知為何。家住深郊,也不知要如何找來醫師診療。
者許是老了。仍然有胃口很會吃,只是我毫無頭緒地替他按摩大腿時,他會定晴看我。以前都不會這樣。以前我也沒有替他按摩。現在他定晴看我,我覺得有些甚麼,會讓我悲傷。
我很害怕。
自從我跟他們一起,大妹姐和細妹姐,我一直都不敢跟他們太近。我總是記住貓。貓走的時候我只能崩潰。我想,如果我以一個飼養人的身份,跟兩狗生活,可能就不用掉進那個我無法處理的死亡幽秘。我沒有「決定」要飼養他們大妹姐和細妹姐,他們比我早在田,田無王管,我來了也不是王,我們一起生活。在能力上,我就負上了餵飼和照顧他們的責任,每天給他們有菜有肉的飯餐,和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們也是,會努力保護我,即使有時,是不用的。我拍他們的頭,維持一條手臂的距離,從來不親,他們撲到我身上我會盡量避開,我們是一起生活的伴兒,有各自的生活。他們會在田的範圍四處走,或者與我一起下山,然後自己回家。我不讚他們乖呀叻呀像哄小孩的話;我擋在他們面前當有蹦跳的蛙或恐懼的小貓經過。我不要愛上他們。
其實,我不知道究竟如何跟他們相處。
* * *
我還是帶了大妹姐去動物診所。電話預約時是一頗有點年紀的女仕接聽,英文的greeting,有點冷漠地問我有甚麼事,我說了一下狗的情況,好像還沒說完,女仕問我上午還是下午有空,我說下午吧,好,三點半啦,也沒問我姓名和聯絡就掛線了。我不以為意,一時開始準備,二時起程,用三十分鐘跟大妹姐走平時十五分鐘的路到碼頭,再由愉景灣街渡碼頭走二十分鐘到那診所。女仕一見我便說,啊,你真的來了,沒confirm booking呀但我也有告訴醫生你會來。嗯,啊,就這樣。來電,女仕接聽:「吓……pass away囉……嗯……那是d.e.c.e.a.s.e.d……是的,這個字很特別,串錯一個字母也就不對」。我心想,有哪一個字不是?!雖然我明白他的意思。
診所是一個地下室,牆的高處有偌大的玻璃,陽光透溢。一個人頭的影子在reception desk前溜過,不到數秒,年輕男子一身黑運動衣架着黑色scooter轉進來,逕自走進辦公室。他就是醫生,女仕說。我又心想,醫生沒有跟大妹姐打招呼啊。
大妹姐是第一次出城吧,乘船時很不安又很好奇,踱來踱去。坐在船頭的大妹姐,迎着風,鼻子暗自四面嗅嗅,很有點威風。然後在愉景灣,有車,大妹姐貼得我很近緩緩地走,後腿有時軟下,還是會勉強地撐起再走,上落梯級尤其艱辛,完全是前腿拖着整個身來移動。我只會說慢慢啦慢慢啦。我甚麼都做不了。
年輕醫生很仔細地問我大妹姐的情況,檢查他的身體,這裏捏捏那裏扭扭,嗱,睇下呢度,在脊椎某處一按下去大妹姐的後腿便軟掉,應該是很痛吧,但she is a very brave dog,醫生說,如果是人就已經熬不住動一點也不能,大妹姐可沒啍半聲。是的,我說,他可是全程由坪洲走過來的。
照了x-光,脊椎的某幾節骨有點變形,而兩個盤骨接駁大腿的關節都有嚴重的關節炎。
是老了。
最後,打了一支止痛針,拿了兩個星期的止痛藥,刷了信用卡,我倆又蹣跚地走回田。
我有點不好意思,要大妹姐艱難地走陪我買一個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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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2008

一面讀下去,一面心跳加速。
Thursday, 02.10.2008 00:10
這個時候,我們應該是無言的吧。可是既然你也知道我們跟本無法”照顧”任何動物,又何必背負太多的愧疚呢?你們本來就是毫不相干地生活在一起的,不是這樣嗎?
Saturday, 04.10.2008 1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