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是有點緊張。應該更用力甩開他的手，還是更戲劇化地喊叫。

已經完全失控了，嘴唇胡亂地壓過來企圖找到適當的位置安放，然而沒有；雙手發飈在身體上抓，不過是一個比他細小的身體，然而就是抓不穩。

要說突然其實也有想過會發生，尤其是當他在聊天時製造出的身體接觸（摸一下，這才算得上是鬍子嘛），只是想像中會緩慢一點，輕一點。或許把事情想得太溫和了，事實上他的慾望在延宕中枯乾並且堆疊煨着讓火苗一下子燃燒。他的手結實地握住掙扎中的手腕，另一隻手在努力以為會找到那個在某處可以將身體軟化的鍵。然而沒有。

恐懼是有一點的，但一雙眼睛游離看着事情發生，身體在自己的監視之下，奮力甩開過份的力度、潛在的暴力；幾個不同的結局，只關乎性與不性。最後，但，根本沒法一下子可以想像得到最後，或想要一個怎樣的結局。平日客套的寒暄跟無聊的笑話都驟然壓縮成為最沒關係的連繫，剩下身體跟身體在糾纏之間發出種種曖昧的訊號，讓只有慾望的腦袋不斷誤讀。他的慾望那麼強烈彷彿變成另一種人－－很難不想到死掉的軀體－－無論怎樣也說不清少了甚麼，那身體就是純粹地不同了。面對一個毫不認識的人，全沒辦法知道將會發生甚麼。是以恐懼。恐懼把沒法言說的事情存在於想像之中，而想像之中的恐懼走得最遠最可怕，在沒法觸及的國度被等待發生。

看着事情發生，在抗拒的糾纏中，究竟有沒有愉悅？他以為應該有。他的手撩起裙擺，但那裏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興奮，還是他想像中的興奮，並不存在於每一個女性之中。身體上的反應有多真實？如果腦袋亟欲拒絕的是身體的需要，是不是必須有恐懼才能遏止慾望。可慾望是甚麼，勃起或濕潤、扭動和抽搐？如果慾望只是一個念頭，要有多大的恐懼，接近受傷或死亡，還是發生違反意願的事情，慾望才會稍稍消退。

然而，也不及，他把裙子弄破。

先擊出一個距離，並由說話重新界定彼此的位置。

停呀！我叫你停呀！你把裙子弄破了！

他果然停了。如八爪魚的觸鬚一樣，霎時退回比原先更後的暗處，四肢五官重新啟動，資料傳送、運作。

沒有沒有，看，不過是溜開了拉鍊，看。

最後，看着他確實離開了，才慢慢打開大門進屋，亮燈，脫鞋，呼了一口好長好深的氣。把裙子換下來，望着那道還有一小闕沒合攏的拉鍊，你不禁笑了。為甚麼，竟然是因為一條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