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時的中環,好像沉到了海底的廢墟。我不時過馬路,避開給日間遺落的一孖警員,或一羣大聲談笑的年輕人,而且比較不想碰上警員,因為雖然都是不知他們想怎麼樣,但我越來越不相信警員能夠妥當地使用他們職位上的權力;即是說,彷彿沒有組織或部門能公正地處理警員濫權的事宜;又即是說,警員彷彿已經是有牌的爛仔,有機會做出卑鄙的事而無人監管。
這樣子,我走在沒有警員也沒有夜遊青年的一邊行人道,並稍稍留意對面馬路那個獨自坐在一家銀行總行前的階梯的男子,給一孖警員問話。凌晨二時許的中環,沒有太多天空,看星的人不會想到要在這裏抬頭。中環看得到星。我記得,趟在遮打道的那一個晚上,即使面前就是臉色如牆的警員,我的心只想到:原來中環也可以看到星。
. . .
年初三,在菜園村享受了最簡單的快樂,例如依着山巒有陽光下的音樂縈繞,文學在牆上和布簾漫遊,樹叢中有女子說城市的故事,爬上天台喝啤酒,看着偌大的紥作昂然在新月的黃昏豎立。還有,我的朋友。祝你們和家人都身.體.健.康。還有還有,村民們。祝新年搬新村順風順水。以前會覺得新年說祝福話好無謂,因為明知事情不會只幾個字那麼簡單便能成就;但當事情觸及到心裏,認真的祈盼與希望也可以是一點力量。這樣算不算是將複雜事情簡單化呢?但不是正因為這樣,才擊中要害嗎?
在大型推土機搗毀過的空地上,其實都是苦澀的淚與汗,但久違了的自由,還是讓人興奮。來的人都應該更明白到,想要的是怎樣的生活。創作空間不應只在規範下的美術館;遊人不需要過多的指示,如果真的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摔倒,那是自己不小心而不用找誰投訴;排隊、讓路和收拾自己的垃圾,那是基本常識和禮貌不用別人監督。簡單的快樂是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讓別人再沒藉口像管理犯人般管理我們。
在菜園村的事上,接連近月政府虛怯隱形,任由地鐵、地政、警隊破壞、擾亂村民的日常生活,如果你不明白那種忐忑不安,試想想如果你每天都要擔心自己的住家和隔壁,會不會有人來搗牆砸窗,把四周搞成廢墟,而將要搬去的住處又落實無期,你或許會明白多一點。又,或許,沒有如果。你會說搬去親戚家或酒店暫住到新村建成吧,別要阻人工程的進度。那貓、狗、植物呢?如何搬?怎樣暫住?沒有如果。你會說總有辦法的,況且也不是人人有幸可以在家養貓、狗,種果樹。村民憑什麼就一定可以。我還是想耐心地說,如果可以,你不是也想有這樣的生活嗎?或許,沒有如果,那,讓別人繼續這樣的生活,會令你很難過而不想見到他們成功嗎?
. . .
年初四本打算在家好好休息,還是心野,又走到菜園村,或者是天氣太好了,捨不得不曬一下春日的陽光。跟Cally學勾毛花,好開心。之前見過他在西九做這個,已經很想說好想加入啊。編織時人的專心入定,和身邊的煩瑣規矩有很大的對比。編織讓人考慮到想要做一個怎樣的花式,而不單單順從、接受外來的規劃;即使不是在說要打破什麼,但一個空間,最起碼要容許人有思考的空間。Cally說在西九編毛冷時,很快就有護衛員上前說不行,因為那一條綿綿長長的毛冷,有機會讓人摔倒。我說那簡直是匪夷所思!但如果,有人說,是啊,不是嗎?會有危險的!(人啊,你為什麼不快些回火星?地球真的是很危險的!)這樣,其實我們還有沒有作為一個人需要負的責任?還是在生活上,我們只要手持一列投訴電話,辨明所有事情需要負責任的相關人仕、部門,這樣便可以安然生活下去?又,或許,沒有如果。我們已經被順化到這個地步,一切生活都是在行管理這觀念,時間要管理、飲食要管理、生個小孩子都要管理。當我們遠離自然時便遠離常識,常識是我們會意識到危險,會避開危險。如果在偌大的場地上給一段綿長的毛冷絆倒,那是行路唔帶眼,是應該被罵的。
我和Cally約在文學館,隨便在後面的樹蔭下找個石壆坐一下,吃點東西同時即學一下要怎麼勾毛冷花。一直以來,其實我都很享受這些野地,如偏僻的沙灘、行山徑、綠野地方,甚至是天台或後樓梯,就是在比較遠離規管的地方,享受一點沒有別人管理的自由。這些野地是一個喘息的空隙,讓我放鬆又變得更靈敏,覺得還有一點存活的空間。我想如果一個政府是聰明的,在耗盡精力計算要管理、規劃一個地方時,必然要留有一些閒置的地方,不需要功能、命名,只是一個地方,讓人可以做自己認為適合的事,就像未有「活化」之前的工廠大廈。這樣的空間,比例上小如一個氣壓鍋蓋上的氣孔,讓人有把氣排掉的機會;連氣孔都堵住了,就只會爆炸,這是一定的。或許,沒有如果。我也知道,經過這麼多年,政府越來越爛,更不用談聰不聰明。
. . .
晚上離開菜園村已經是九時半,帶着麵包王子親手做的大大個農夫包。這包,我回到家嚐了又嚐,終於想到如何形容:是一個極目如海的湖。如此給妹妹報告,卻遭到「描述能力急速下降」的批評,唉。好像也是,我寫這篇最原初是想記錄一下如何於年初四晚等包等晚了去到元朗吃完晚飯趕上最後往市區的火車在轉地鐵時因為太開心學識了勾冷花懶係等車時勾一個導致最終去了東涌而必須乘N11到中環時為凌晨二時並靜靜等到三時看見碼頭有一黑貓慢行我便乘第一班船歸島。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