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09.06.2006 09:27
【球賽】
僵坐在浮泛冰度的場館中,廿來人在進進出出,急走驟停,差點便認不出我那平日看着從容溫婉的朋友。
冰上曲棍球應該是我看過最暴烈的球類活動。首先他有帶刀的球鞋,即使不是用以攻擊,但利刃在冰上引發割削的聯想,急速而且深刻。其次是棍,比身體還長的棍堅實鏗鏘,繚繞在腳邊隨時以數呎之長急伸發難,阻截或擊球。與長棍比例上超小的扁圓球,像吸滿了力量地沈重,滑在極低摩擦度的冰上,快得無法追蹤,只能猜估它的位置。如此狠快又充滿身體撞擊的運動,我不明白,為甚麼會在溫和的加拿大國度裏如此盛行。
可能是他們的冬天,實在太陰沈。
心裏原本掛念的是場外的熱狗,至於球賽,只是配菜。在街邊小檔裹腹之後,口腔還縈繞着醃辣椒絲的香辛,我們迎着北國夏夜的日光和微寒的風,悠然地購票進場。
當只會在電視,而且是在加拿大時才會看的球賽場地突然在眼前出現,我終於明白棒球為何屢屢在村上春樹的故事中出現。棒球賽,應該是我看過最悠閒的球類活動。
棒球不計時,用局數算,以比賽來說悠閒得不可思議。我對棒球一直沒有興趣,只知道全壘打是很厲害的,可以得分,但因為不是全壘打也有機會得分,所以就很迷惘;另外因我一直嫌安達充畫的人都沒有鼻子,所以《Touch》或《H2O》就被擯棄於少年時代,也就沒再碰上過棒球。到了多倫多之後的幾天,在朋友家的餐桌前,觀看整個廚房最有加拿大味道的棒球賽,旁聽朋友父子倆評論棒球賽,他們見我濛查查便又邊解釋一下賽例。原來我還蠻喜歡看那些球員大多是站着的球賽,尤其是外野的幾個人,可以是幾局也不用跑半步。而刺激往往在於一擊,揮出那儲存着等待已久的熱熾,一下子場內和看台的人終於等到勃動的機會,咚一聲,所有人瞪着球,球員或咬着牙開跑,或吼。加上偌大的綠草球場只疏落地站十來個球員,真是滿好看的。一局完了,人們蠕動進出,又見頂着爆穀、啤酒的人走來走去叫賣,儼如賽事根本不在進行。
難怪村上春樹可以在廿九歲時躺在棒球賽進行的場內,想到不如寫點甚麼。
Tuesday, 06.06.2006 14:49
【時代曲】
飛機搖晃得厲害,起初幾次還會聽到笑謔的話然後漸漸靜了。我身邊是一個肥胖的洋人,他把窗側的位讓給我,又要伸着頸和半身看天和雲。我全癱軟在椅子上,仍可斜看到窗的一角,然後飛機開始震動。我看到機翼紊亂地擺動着穿過灰白的雲霧,引起機身頻密地抖。我想如果反正是轟一聲甚麼也沒有,也煩不着要狼狽地找那被自己壓坐在椅上的安全帶。在幾萬呎高的天空中,身旁是一生人或許只會碰上一次的人,還要盡量不要開展交談;最重要的物件是背囊中的護照和一點別國的錢。而我永遠不會弄得清楚空氣可如何承載重甸甸的鋼鐵。因此坐在機位上,懷着的不會是信任,亦不含理解、喜歡或不。那是附於旅行上結實的一部份,以越過乘船或火車可到達的距離;就像穿泳衣一樣,是包含在游泳中的一個步驟。如此,每一次不死,都彷如奇蹟,尤其這次在飛機抖動的其間,我發現自己其實一點牽掛也沒有,來來去去還不是一個人。於是拿出我那命名為 my suffer 的 iPod 來,開始聽歌。
原來當流行曲不再流行時,便會以冰川般的行跡展現其力量;以凝固的姿態緩緩流動,並無聲地以深和闊的維度剷削周圍。當被發現時,冰已然佔據了預想以外的範圍,混雜着沒有留神的記憶,一股腦兒鋪蓋在面前。我赤足踏在不再流行的流行曲冰川上,呆了似的聽着腳底下滋滋作響的冰--溶掉一點,又急速凝結成平滑無痕,最後將我僵固淹埋。
腦袋在冰川的封鎖下,甚麼也沒有。我只能靜靜地拿出手帕,抹完又抹那些眼眶盛不住的淚水,而且驚訝水點可以凝至這麼大。